BertieKHR

我真喜歡她。像俗世風雅,冬日霜花。

【诚台】欲买桂花同载酒

BGM:我与自己唱相守——云の泣

 请找出这首歌来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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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最近我时常感觉到,我的身体里万象丛生,要么是开着花,要么长着獠牙。湖心的草地上一颗树安静的生长。当然,也有别的人。 
那棵树下,有人坐在草地上安静的翻看一本书。 
阳光很好,湖水泛着粼粼金光,那个人没有穿他在巴黎订的新款大衣,只着了衬衣西裤,阳光打在他的鼻尖,沁出的汗珠反射出微芒,黑发被微风吹起,刘海像一只黑色的鸟停落在他的额前。 
我站在湖畔,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我,他举起那本书来大声朗读。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  
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re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 ”¹ 
不知道何处的香气浮动,我嗅到了。 
他抬起头来,大声叫着我的名字。 
可是我却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他的眉眼,他的合上书的姿势,他站起来朝我奔跑,他的声音,他的笑声。 
看不见,听不见。模糊,消失。 
阿诚哥。阿诚哥。 
砰—— 

一声枪响。
 
02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还一边大声呼喊着。 
“崔先生!” 
“崔先生!” 
他慢悠悠的打开门,年代久远的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声。 
“怎么了?” 
“东街口的摊子被砸了!” 
他愣了一下,让汉子进门。他微微佝偻着腰,咳了两声,最近入秋,他一时不察天气变化,有些病了。 
汉子满脸大汗,瞪大的眼睛里竟泛着泪。 
“崔先生,东街那里,折了。” 
眼镜突然起了雾,他取下来,用长衫的袖口擦拭,这样一个动作,他的手指哆嗦着几乎拿不稳那副金丝眼镜。 
“大李和…和夫人…被当场给…” 
汉子没能说下去,哽咽着差点跪在青石板上。 
“我知道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冷静的不可思议。“你先回北边吧,这边我来收拾。” 
汉子猛的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先生…夫人她…” 
“我说了,我知道了。你快点回去收拾行李吧,我让人给你订车票。” 
汉子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小院,他给隔壁街的赵老板递了消息,回到院子里给上边发电报。 
一切的一切,他做的有条不紊,东街的情报处被查出,让他忙了起来。 
忙啊,太忙了。 
忙的连他夫人的死都没时间悼念一分钟。 
在等待上级命令的时候,他才缓下一口气,坐在摇椅上。 
今天的阳光不错。他茫茫的想着。 
锦云…锦云是个好姑娘。他又想。 
这下好了,他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他低声笑起来,称孤道寡,他竟然有了和古代帝王一样的待遇。 
阳光暖洋洋的,他有些困了,不多时就闭上眼睛,疲倦的打起盹儿来。 
 
03
这里阳光也很好。 
我坐在树下翻一本书,阳光有些晃眼,几乎有些看不清书上的字。我没有穿大哥买的新衣服,平常在外跑进跑出,哪里需要这么好的衣服,微风吹过,刘海扫过我的额头,痒痒的,我忍不住笑着皱了皱有些出汗的鼻头。 
湖水泛着温柔的光,清透的能看到有鱼在游动。 
草地发出声响,是有人来了吧。 
我举起书来,认真的读出上面的文字。 
“From fairest creatures we desire increase,  
That thereby beauty's rose might never die,  
But as the riper should by time decease,  
His tender heir might bear his memory;  
But thou, contracted to thine own bright eyes,  
Feed'st thy light's flame with self-substantial fuel,  
Making a famine where abundance lies,  
Thyself thy foe, to thy sweet self too cruel. ”² 
他在靠近,我不动声音的低声读出诗句,等他像只狡黠撒娇的猫咪扑上他的背。 
好香,我闻到桂花的香气四溢,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他睡不着觉,赖在我的怀里不走,要去看花,我就悄悄的抱着那个人,溜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最后,眼睫上挂着一片小小的花,两个人在香气里睡着了。 
可周围的一切越来越模糊,像被接天的雨幕笼罩住,雾茫茫的看不清楚。 
我眨了眨眼睛,拼了命的想看清些什么,眼前只剩下越来越浓的血雾,连他的声音也听不清晰。 
我还在等你啊。 
等你扑上我的背,等你笑着讨要一个吻,等你脸颊红红的无赖撒娇,等你用亮晶晶的眼睛看我。

可是你叫我的声音却听不清。 

阿诚哥。阿诚哥。 


04
轰隆隆的声音和冲天的哭喊声把他从梦中惊醒。来不及回味和煦的阳光和那声不甚明晰的呼喊。 
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是轰炸。 
他冲进屋里,把重要的资料放进文件包的夹层里,将其他的堆在一起,踢翻了存放在角落的汽油。 
估摸飞机往他这边来了,他拿起柜子里的手表,毫不犹豫的往屋子里扔了一个打火机。 
冲天的火光。 
映着他的镜片一片火红。 
家国天下。家国天下。 
如今,家不成家。 
他提着公文包往街角的防空洞赶去,路上遇上了报社的老板。 
李老板灰头土脸的,一手提着包,一手抱着儿子,连帽子都忘了扶正。 
他连忙赶上去,和自己的老板坐在了防空洞的通风处。 
李老板哄着抽噎的儿子,停不住嘴的嘟囔着,“他妈的这小鬼佬每天炸城跟炸茅厕似的迟早有一天把这群龟儿子扇成渣渣…” 
他家的小儿子不满五岁,也跟着忿忿不平,小孩子控制不住音量,声音一时在防空洞里传开来,回荡的童声到最后激起众人相和。 
他就抱着公文包,低头听着这一切,半夜浅眠竟能笑醒过来。 
芙蓉不愿渡浊泥。 
家国天下。家国天下。 
天下即家。 
他从来不是孑然一身称孤道寡走在这条不见天日的道路上。 
When forty winters shall besiege thy brow, 
And dig deep trenches in thy beauty's field.³ 
 
05
出了防空洞还没多久,他就接到了命令。 
眼镜蛇调他回上海。 
上级已经做好了一切安排,李老板分身乏术,上海分社那边又少一个主事的人,连顿践行的饭都没吃,他就风尘仆仆的赶了回去,重回那十里洋场。 
他坐在火车上,明明人声鼎沸,他却觉得冷,冷的连看着窗外模糊的残影,都让他觉得骨子里疼。 
真疼啊。 
这归家的风仿佛要吹断他好不容易生长起来的枝丫,他靠在车窗上,仿佛能听到树叶簌簌的掉落。 
他闭上眼睛,伴随着火车在黑夜发出的声响,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他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醒来却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耳畔有什么人叫他的名字。 
深情真切,如泣如诉。 
偏偏在汽笛声和人来人往的嘈杂声里听不真切。 
阿诚哥。阿诚哥。 
 
06
和明楼的会面,在一次酒会上。 
这觥筹交错的场合,原本是他最好的舞台。这十里洋场,依旧有美丽女人柔软腰肢,如花笑靥。 
明楼新换了助手,是个不高的青年,殷勤的打开车门的样子,让他有些不适应。 
“明先生。” 
明楼擦拭镜片的动作停下,抬头来着两鬓发白的他。 
眼圈一酸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助手伸出手来想要拦住他,却被明楼挥了挥手制止了。 
“左右不过一场采访。” 
“多事。” 
他抿着嘴唇笑着。 
自然是多事,这样的人怎么比得过曾经的自己半分。 
明楼挥退了助手,看着他满脸不忍。 
“明台。” 
他笑的温文尔雅,“上海一别不过三年,大哥便不认得我了吗。” 
“我是阿诚啊。” 
窗外吹进来一阵风,有细碎的花和浓烈的风。 
 
07
不过一个狙击日伪政府高官的任务,竟反过来被特务狙击掉了一个明楼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青瓷已碎。 
从此以后,我与自己长相厮守。 
 
08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Fin. 
 
 
注1:《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十八  梁宗岱译 
但是你的长夏永远不会雕落,也不会损失你这皎洁的红芳,或死神夸口你在他影里漂泊,当你在不朽的诗里与时同长。 


注2:《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零一  梁宗岱译 
对天生的尤物我们要求蕃盛,以便美的玫瑰永远不会枯死,但开透的花朵既要及时雕零,就应把记忆交给娇嫩的后嗣;但你,只和你自己的明眸定情,把自己当燃料喂养眼中的火焰,和自己作对,待自己未免太狠,把一片丰沃的土地变成荒田。

注3:《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零二  梁宗岱译 
当四十个冬天围攻你的朱颜,在你美的园地挖下深的战壕。  

 注4:第一节和第三节梦境重叠。第一节是明诚临死之时梦想的场景,第三节是明台放下程锦云之羁绊,真正将自己代入明诚的视角,角色融合,视角调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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